朱敏荣 大漠红柳

   2011-03-16 5090

  多年来,朱敏荣牢记母亲“坦诚做人、认真做事”的八字训诫,如同大漠的一丛红柳,顽强抗争,蓬勃生长。我们记录下她的这些平凡故事,不惊天,也不动地,但是,可歌,可泣。

  越野车在大漠中狂奔,朱敏荣与司机并排坐着,长时间没说一句话。落日,圆而红,硕大无比。它坠落天际的那一刻,我们都仿佛感觉到了大地的颤抖。

  朱敏荣没有回头。她自言自语地说:“这太阳多累啊!从早奔波到晚,一刻也不停息,多么辛苦。”车内,一片沉默。金色的胡杨林,成片地,在我们身边一掠而过。

  这有点像倏忽之间,就匆匆流逝的岁月。

  “妈妈,我听话,不要把我放在这里……”

  “妈妈,我听话,不要把我放在这里”

  1990 年初春的一天,一个女童双手死死抓住新疆公路局幼儿园的铁栅栏,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她在向朱敏荣抗议,不愿意离开妈妈。

  朱敏荣和女儿,一个在外面难过地落泪,一个在里面伤心地哭喊。21 年后的今天,当一向以女强人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朱敏荣,回忆起此情此景,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当时,她的女儿不到两岁,只能说几句简单的话,正是嗷嗷待哺的年龄。由于保姆的爱人突患重病,带孩子成了问题。朱敏荣在国道216 线公路改建房屋配套工程现场,从事设计、招标工作,她的丈夫也无法照顾孩子,想来想去,还是送幼儿园比较妥当。然而,幼儿园规定孩子必须三岁以上才可入托。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了系统内的幼儿园,请阿姨帮着先看一段日子。

  四个月后,任务暂告一段落,朱敏荣到幼儿园接女儿。女儿睁大眼睛,有些茫然。

  她已经忘记眼前的这位“阿姨”,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妈妈。朱敏荣的心一酸,哽咽着,再问一遍女儿:“你,不认识妈妈了?”女儿停顿了片刻,飞扑过来。朱敏荣捧着女儿的小脸,问道,“这个小伤疤是怎么回事啊?”

  女儿说:“骑小车摔的。”朱敏荣的心被猛地揪了一下,她暗自责备自己,没有照顾好孩子,让女儿受苦了。

  女儿像一个天使,降临人间。她让朱敏荣既感到了快乐,也体会到了为人母怀揣的,是一颗怎样的慈悲心。

  朱敏荣的母亲去世时,她正怀着孩子。

  母亲曾经告诫她,作为女人,一定要坦诚做人、认真做事。这些告诫同样指向了她的四个哥哥、一个姐姐。与哥哥、姐姐不同的是,朱敏荣的性格外向,像个男孩,但是胆子特别小。

  天一黑,她就钻进被窝,关上房门,拉开电灯。

  这些儿时的记忆,使朱敏荣都很难想象,自己日后能带着一班人马,半夜三更在荒漠中工作,以苦为乐。她的胆量,从哪里来的呢?

  父母对朱敏荣格外宠爱,“文革”那段“伤心的历史”,使他们不想让孩子重蹈覆辙。然而,身为学校舞蹈队、篮球队队员的朱敏荣,因为父母的“身份”问题,在高考时还是吃了闭门羹。

  直到父母平反后的1985 年,朱敏荣才被派到乌鲁木齐财经学院,参加造价人员培训班的学习。半年后,她进入新疆公路规划勘察设计研究院,从事房屋建设概预算工作。她的工作有了着落,朱敏荣的父母悬着的一颗心才落了下来。

  1987 年至1988 年,朱敏荣参与了新疆中巴公路国内段的设计工作。白天,她把女儿送到保姆家;夜深人静之时,仍然发奋工作。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我问父亲想吃什么,他摇摇头,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我们奔波于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几天内,面对变幻万千的边疆风光,朱敏荣兴致很高地多次谈起“层次”。

  她说,其实绘画和摄影,非常重要的一个因素是,要有层次感,否则,平淡无奇,索然无味。

  行程尽管紧张,遇到“层次感”分明的画面时,朱敏荣会主动让司机停一下车,留给记者拍摄的机会。于是,记者知道了她的女儿在新疆青少年宫中日友好儿童画大赛中,获得特等奖的事情。她所说的“层次感”就是从女儿那里学到的。

  朱敏荣和女儿有个共同点——求知若渴。这些年来,她一直怀揣学习公路与桥梁专业的梦想。1993 年,这个梦想成真了。新疆交通系统与长安大学联合,为新疆交通子弟开辟了一条“绿色就业通道”,她可以通过三年的脱产学习,充实一下自己。朱敏荣把女儿寄宿在教授家,一边“充电”,一边开始有意识地培养孩子的绘画能力。

  那次获奖,女儿得到一只镀金奖杯,母女高兴地抱成了一团。

  三年的课程结束后,朱敏荣 “彻底改行”。1997 年4 月,她被调入新疆北方公路工程监理部。在乌奎高速公路中段石河子驻地办从事计量工作的四年内,她和女儿两周才能见一次面。在彼此的牵挂中,女儿渐渐长大,一串家门的钥匙,在小姑娘的脖子一挂就是12 年。

  1997 年底,朱敏荣自费参加了西安监理培训班的学习,“逼着自己恶补”专业知识,次年取得合格证。

  此间,朱敏荣遇到了世界银行代表米西尔。米西尔来自法国,她有不懂的问题就虚心请教。这位老外对勤学好问的朱敏荣,也很佩服。有时看到走了一天便道的她,100 多公里的行程下来,满头灰尘,米西尔毫不吝啬地夸奖“Very good”。

  2000 年8 月7 日深夜,朱敏荣突然接到父亲病危的电话,这个消息一下子击中了她。自从她有了孩子,本该安享晚年的父亲却成了她“不发薪水的保姆”,即使身体多病,也支撑着替他们照看孩子。接到电话后,朱敏荣整夜无眠,她儿时跟父亲玩耍的情景历历在目,那些温馨的镜头在她的泪光中反复闪现。近十年来,她一直盼望自己能回到父亲身边,好好地伺候一下老人,但是屡屡不能了却这个心愿。

  返回乌鲁木齐的路上,朱敏荣一个劲地为父亲祈祷。

  当她赶到病房,父亲在昏迷了十多个小时后,再次醒过来。医生红着眼圈告诉她: “几天来,你父亲一直在等你。”

  朱敏荣强忍泪水,不让它流下来。父亲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女儿,特别高兴,他努力地动了动嘴巴,却没说出一个字来。疾病已经把老人折磨得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朱敏荣俯下身子,轻轻地问父亲想吃什么。父亲摇了摇头。朱敏荣的女儿小心地喂了老人一包酸奶。半个小时后,老人闭上了眼睛,神情安宁和慈祥。

  “你是我们家的‘活佛’,我们永远感谢你。”

  “边疆地区,民族团结非常重要。我和蒙古族阿吉克一家,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朱敏荣说的这段经历,发生在2001 年。

  当时,她在国道315 线尼勒克至墩麻扎公路改建工程第一合同段担任监理组组长。离家800 公里,劳动强度较大。由于边施工、边通行,朱敏荣经常与施工单位、交警上路检查,及时解决问题。如果有哑炮,他们还要请来专家,封路,直到排除。她的干练和泼辣,使很多男同事都把她当成了“铁哥们”。

  一个烈日炎炎的中午,朱敏荣和同事站在树林内,等待压实度的检测结果。有人和她开玩笑:“朱工,你转过头看一下,那是什么?”朱敏荣下意识地回过头去,一看,全身的血液仿佛一齐涌上大脑,她撒腿就跑,一声接一声地尖叫。朱敏荣看到的,是一条毒蛇,挑衅似的昂着三角形的头,在半米之外吐着信子。司机阿吉克一把抓住蛇尾,猛地一甩,一条耀武扬威的毒蛇瞬间蔫了。

  朱敏荣曾经听人说过,当地有牧民方便时,被毒蛇咬死过,她因此更加怕蛇。然而,对于她的胆小,许多人在此之前并不知道。

  阿吉克的勇敢给朱敏荣留下了深刻印象。这位热情好客的蒙古族汉子,邀请朱敏荣去过他们家。她便知道了,阿吉克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一天,正在工地值班的阿吉克接到了长子布英达拉急性阑尾炎突发的电话。朱敏荣陪他火速赶到医院,医生说,必须立即对病人进行手术。但是,相关费用没有着落。阿吉克急得满头大汗。朱敏荣掏出刚发的工资,垫支了住院费。后来,阿吉克的女儿考取某院校旅游专业,朱敏荣还为其全额支付了第一学年的费用。许是受到她的影响,阿吉克的次子阿英达学了监理,成为一名工程师。

  2006 年深冬的一天清晨,朱敏荣的家门被人叩响,间断的叩击声藏着犹豫和忐忑。她纳闷地打开门,阿吉克扛着一只宰好的羊,还带来一袋面粉和一大壶清油,与妻子一起答谢恩人来了。他们不止一次地说:“你是我们家的‘活佛’,我们永远感谢你。”朱敏荣悄悄算了一下,阿吉克夫妇离开家,应该在凌晨两三点左右。这么冷的天,他们乘坐客车,颠簸了一路。

  真心待人,别人也会用真情回报你。这是朱敏荣与阿吉克一家交往得出的结论。

  “我现在能理解你养这两条狗的原因了——你把很多的情感传递给了它们。”

  朱敏荣养过两条狗,公的叫欢欢,她称它为“儿子”;

  母的叫丢丢,朱敏荣视它为“女儿”。

  丢丢机灵,“看眼色行事”,朱敏荣要求它“做个好女孩”,乖巧一些;欢欢摇着菊花状的大尾巴,特别阳光,朱敏荣教育它不要和“妹妹”争东西,要宽容,“自己闯一片天下”。两条狗是朱敏荣最快乐的伙伴,她扔个皮球,欢欢和丢丢就争着找回来,邀功似的劲头,让人看了忍俊不禁。它们还曾把老鹰当做兔子,穷追不舍,被老鹰扑下来差点咬到。

  每次坐车,欢欢靠着朱敏荣的腿,望着窗外,一脸的自豪。丢丢就哼哼唧唧,嫉妒似的抗议。如果需要把它们放在生活区,两条狗撒娇,想跟着去,朱敏荣会连哄带吓:“不听话就打你们。妈妈要出去了,你们看好门,待会给你们捎肉肉回来。”

  后来,欢欢跑丢了,朱敏荣一想起来就想哭。采访期间,记者见到了丢丢,见朱敏荣到来,它又亲又跳,还数次在她住过的宿舍门口趴着,意思在说,我一直给你看门呢。离别时,丢丢躺在地上,两只前爪 “抱拳”,打滚,不住地求朱敏荣不要走。旁边几个员工见了,眼圈红红的。

  2008 年,在承监库尔勒至库车高速公路期间,一位朋友到新疆旅游,经过朱敏荣的驻地,目睹她与两条狗的生活场景,无限感慨。他说:“妹妹,以前听你说养着两条狗,感觉有点纳闷,我现在能理解了——你把很多的情感传递给了它们。”经年累月面对戈壁、荒漠,生存何其艰难,尤其作为一个女人,内心诸多的孤独、苦闷不能向人轻易倾诉,而两条狗,则成了她的“知音”。

  两位登山的老人,到生活区找水喝,对朱敏荣说,你们的生存环境太艰苦了,修路是在积德,像你们这样好心肠的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在一起就是缘分,要懂得珍惜。”

  “在一起就是缘分,要懂得珍惜。”在朱敏荣看来,亲兄弟都可能有恩怨,何况来自五湖四海的监理人,还有包括房东在内的各界人士。

  王相午是他们的一个房东,开朗、豪爽,由于身体欠佳,经常咳嗽。开始,帮着焊个大门什么的,他都要说,你们得付点儿报酬。熟悉了,朱敏荣的豁达让他打心眼里佩服,再也不计较这些。一天,王相午对她说:“你们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房子租给你们我很放心。要是我的儿子能像你们一样,做个工程师就好了。”

  朱敏荣告诉他,监理工作比较艰苦,内心的酸楚外人很难明白。她还真诚地提醒王相午,如果他想早日抱上孙子,享受天伦之乐,最好不要让孩子选择这个职业。

  总监办聚会,邀请王相午。他高歌一曲《年轻的朋友来相会》,酣畅淋漓地抒发了与监理人的“鱼水情”。

  王相午动情地说:“进入这样的集体,即使我的儿子不能很快谈到对象,也没关系。即使晚抱几年孙子,我也乐意。”遗憾的是,2009 年10 月,这位对监理人格外尊重和崇拜的老人,因肺癌去世。他虽然极力支持儿子选择监理之路,但是后来也未能如愿。

  朱敏荣带着几个同事参加了王相午的追悼会。她想,人活着的时候,在一起,很快乐;去世了,我们就送上一程,让他安详地走吧。

  新疆交通厅公路工程质量监督局质量检查组组长付丽,对朱敏荣的司机沈海龙印象比较深。那一次,他们同时出发,赶赴某地。途中,沈海龙没有因为赶时间狂奔。朱敏荣非常着急,她甚至生气地说,你再不快点,我下车,就是跑着去也不坐了。

  沈海龙回答:“既然让我来驾驶,我就必须保证你的安全。”就在前一天,他们亲眼看见了便道上的一起翻车事故。等他们到集合地点时,付丽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事后,付丽对朱敏荣说,司机能充分考虑乘车人的安全,你选的人真不错。

  “培育、发扬‘北方精神’,奋战大西北。”

  2010 年4 月2 日,朱敏荣正式走马上任,担任新疆北方公路工程监理部总经理。

  上任伊始,她郑重承诺,要发扬团队精神,充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尽全力做好监理工作。

  这一年,他们承监了国道312 线乌鲁木齐至昌吉西延工程、和田市玉龙喀什河三桥、伊尔克什坦口岸下迁公路建设工程、国道312 线哈密过境公路改建工程、国道219 线新藏公路新疆段改建整治工程第二、三合同段、省道205 线博乐至精河五台镇岔口段公路改建工程。当年10 月21 日,新疆交通运输厅公路工程质监局检查组对新疆北方公路工程监理部能吃苦、肯战斗、勇于创新的“北方精神”给予了充分肯定。

  “2011 年,新疆交通基础建设投资500 亿元。

  我们要继续培育、发扬‘北方精神’,奋战大西北。”

  朱敏荣说。

  根据新疆北方公路工程监理部在新疆现有监理份额看,满足2011 年的年度目标需求是没问题的,但考虑到市场的不确定因素和下一步发展的需要,朱敏荣看到,企业发展需要开辟新的市场。她与其他领导班子成员一起,确定了“三步走”的战略目标。

  第一步:继续巩固在新疆交通运输厅投资市场的监理份额。自新疆交通运输厅开展监理招投标以来,新疆北方公路工程监理部就起到了重要作用,给业主留下了诚实守信、精于业务、持续改进的印象。2011 年,新疆北方公路工程监理部将一如既往地保持企业在新疆监理市场的地位。

  第二步:扩大在新疆各大、中型城市建设市场的监理份额。目前,新疆各大中型城市建设的规模化、现代化不断深入,大、中型城市在城市道路、桥梁建设的投资也相继加大,新疆北方公路工程监理部创建伊始就在该市场做过有益尝试,并取得了良好的效益。2011 年,他们将总结经验,不断扩大在该市场的监理份额。

  第三步:博采众长、推陈出新,争做“新疆监理”的先锋军。随着西部大开发“三年攻坚,五年跨越”的深入开展,全国各地监理企业在这里展露身手,新疆北方公路工程监理部将学习、借鉴兄弟单位的经营模式、管理方法,敞开大门办企业。同时,加大对人才队伍建设的投入力度,吸引更多优秀监理人员的加入。

  眼下,随着西部大开发力度的进一步加强,新疆再次受到各地监理强企的高度关注。群雄逐鹿,磨刀霍霍,谁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朱敏荣没有回答,她把没有吃完的馕,小心地装进塑料袋。然后,注视着一片金色的胡杨林,陷入了沉思。

  在我们的面前,是一条大路。它在荒漠中蜿蜒着,像一个长长的感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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