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关东的那些事儿

   2011-04-15 3900

  陆,位黄河下游、中杭大运河中北段。这里历史悠久,诞生了孔子及其儒家思想。

  东北,古称辽东、关东、关外、满州,是我国东北部国土的统称,包括辽宁、吉林、黑龙江和内蒙古东部部分地区。自古为兵家争夺之地,战略位置极为重要。

  一个在东,一个位北;一个临海,一个居陆。是什么将它们联系在一起?是三四百年前那段闯关东的历史,是割不断的血脉亲情。

  一曲流浪的歌

  闯关东,作为当时的一种社会习俗,被人们广泛接受。人们更看重的是“闯”,是开拓,是创新。但在清朝甚至民国年间,闯关东,几乎成了抛妻别子、背井离乡、生离死别的代名词。

  如果将历史的年轮倒推至19世纪中后期,看到的是黄河下游连年遭灾,看到的是清政府禁关挡路,看到的是数以万计的农民冒着被惩罚的危险,为求一线生机,不顾禁令,“闯”入东北。

  那是一部用血泪书写的历史,那是一首回荡在流浪路上的歌。

  从“安土重迁”到“闯关东”

  “种庄田,真是难,大人小孩真可怜!慌慌忙忙一整年,这种税,那样捐,不管旱,不管淹,辛苦度日好心酸,两眼不住泪涟涟。告青天,少要钱,让俺老少活几年!”这首载入《临清县志》中的歌谣,折射出当时山东农民生活的苦情。无法照旧生活,只有一“走”了之。“富走南,穷进京,死逼梁山下关东”,这句在当时流传得很广的民谚,说的正是当时山东农民无以生存的悲惨境地,以及迫不得以“闯关东”的缘由。

  中国人讲究“安土重迁”,这一特点在中国农民身上尤其明显。山东是孔孟之乡,遵循的是“父母在,不远行”的古训,“安土重迁”的特性更是根深蒂固。可是山东农民不顾一切“闯关东”,按《美报之华人满洲移民运动观》中的话说,“必是为了什么迫切的缘由所驱使”。而这“迫切的缘由”,也十分复杂,其中有两点尤其值得注意;一是人口压力,另一个则是天灾人祸。

  所谓人口压力,是指山东地少人稠,“生齿甚繁”,直至“人满为患”。自清代中期以来,“农村人口过剩,不待凶年,遂有离乡觅食,漂流各处,山东地狭民稠,其例尤著。”及至近代,山东地区人口压力更为严重。1850年时,山东人口密度为每平方公里215人,名列全国第四位;1911年达到每平方公里202人,升为第三位;

  1936年上升到每平方公里256人,位列第二。虽然次于江苏,但如时论所评,“以江苏工业发展的程度,占全国各省第一位故,其过剩劳力的收容量,当然增加,比山东势优。故在山东发生农民的劳力过剩和生活困难,为自然的归结。山东农民经营的面积过小,分割过小的土地,为促进农民离村的根本原因之一。”很显然,“人口压力流动律”在山东农民“闯关东”流向中发挥着重要且持久的作用。

  另一个“迫切的缘由”便是天灾人祸。翻看中国近代史,山东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可以说是灾害繁发。据袁长极等人所著《清代山东水旱自然灾害》统计,仅清朝的268年历史中,山东就曾出现旱灾233年次,涝灾245年次,黄河、运河洪灾127年次,潮灾45年次。除仅有两年无灾外,每年都有程度不等的水旱灾害。按清代建制,山东全省107个州县,共出现旱灾3555县次,涝灾3660县次,黄河、运河洪灾1788县次,潮灾118县次,全部水旱灾害达9121县次之多,平均每年受灾34县次,占全省县数的31.8%。灾害的多发性和严重性已到了令人震惊的程度。

  与天灾结伴而行的是人祸。近代以来,山东境内兵灾匪患连年不断,如军阀张宗昌“祸鲁”时期(1925年6月至1928年4月),“山东军队号称二十万人,连年战争,除饷糈多半出自农民外,到处之骚扰、拉夫、拉车,更为人民所难堪。至于作战区域(津浦线)十室九空。其苟全性命者,亦无法生活,纷纷抛弃田地家宅,而赴东三省求生。”天灾人祸并行,大批山东农民不得不离开故土,远走他乡。

  天地茫茫,何处安身?无家可归的山东流民选择了地广人稀的关东。尤其是1860年山海关大门敞开后,流民“如怒潮一般涌到满洲去”。他们通过海路、陆路,经历千辛万苦,来到关东,垦荒种地。根据1932年出版的中国社会学会所编《中国人口问题》一书的调查资料,77%的流民抵达关东后“志在农业”。随着关东的开放,工商业也发展起来,城市化进程加快,流民无论是务工还是经商,都比较容易谋到营生,这对流民同样具有吸引力。“东三省,钱没腰”,这句在当时广为流传的口头禅,让人们相信,关东有着无限的谋生机遇,只要有“闯”的精神,不愁没有饭吃。

  第一批流民“闯”了出去,接着,第二批、第三批??“闯关东”逐渐演变成为具有“山东特色”的地区文化传统。时间越久,这种传统积淀就越深厚,“闯关东”的内驱力也越强,波及的范围也越广,逐渐从胶东蔓延至内陆,最终形成一条不绝如缕的“因果链”。在胶东的一些地区,几乎村村、家家都有人“闯关东”,甚至村里的青年人不去关东闯一闯就会被乡人视为没出息。渐渐的,“闯关东”作为一种社会生活习俗而被广泛接受,并作为一种文化现象,被山东人保留了下来。

  随着越来越多的山东人“闯关东”,关东也慢慢成为山东人的第二故乡。那里有他们的父老乡亲。在很长的一段历史中,一旦生活发生困难或遭遇天灾人祸,山东人便首先想到“闯关东”,去关东投亲觅友,求得接济。因为“闯关东”,关东和山东有了无法割断的社会联系。

  边里人、边外人

  其实,山东与东北的移民交流由来已久,最早可追溯到宋辽金时期。那时候,流民出关觅事,享受着来去自由的待遇。直至清王朝建立之初,中原流民出关并不必“闯”,相反,还得到清政府的鼓励。那时候的清帝认为,关东人烟稀少,加上明末清初战争的影响,人民走死逃亡,导致关外“荒城废堡,败瓦颓垣,沃野千里,有土无人”;但关东又是“龙兴之地”,为强根固本,清廷屡颁诏令,命地方官“招徕流民”,开垦荒田。顺治十年(1653年),清廷设辽阳府(下辖辽阳、海城二县),颁布《辽东招民开垦条例》,宣布开放辽东,“燕鲁穷氓闻风踵至”者众。这一来又引起清廷不安,遂于《条例》颁布15年后,即康熙七年(1668年)宣布关闭山海关的大门,《条例》从此废止。

  清朝小说家杨宾在他的《柳边纪略》里曾写道:“关东为人参产地,旗民生计所系,流民入山偷采者成千累万,屡禁不止”。无疑,这是清廷封禁东三省的理由之一。但这并不是全部。

  清兵入关灭明后,为保留满人善骑好射的民族性格,在东北设有围场,供皇室狩猎之用,但围场地面辽阔,无法禁绝“游民借开荒之名,偷越禁地,私猎藏牲”。看来,为让皇亲国戚们安心狩猎,东三省是必须封禁的。这在《清朝续文献通考》第三卷中也有明确的记载。再者,清廷深恐流民如猬之集,抢了旗民的饭碗,“必致(旗民)生计日蹙”。清朝统治者虽然入了关,做了汉人的皇帝,但对于旗与非旗,还是看得很重的。

  这些理由固然很充分,但保护满族固有的文化才是清廷“闭关(山海关)”不可忽视的根本原因。18世纪中期,类似“本朝龙兴之地,若听流民杂处,殊与满洲风俗攸关”的上谕屡有颁行。在清廷看来,满族的尚武之风不能丢,满族的风俗习惯不能杂糅,要想不使满人“习成汉俗”、被中原文化同化,只好把“自我”封闭起来。加之当时“反清复明”之声不绝于耳,更使“满汉之见”难以消散,也是促使清廷屡颁禁令,且一次比一次严厉的原因。当时清廷不仅要“永行禁止流民,不许入境”,而且下令“逐客”。乾隆五年(1740年)即有上谕命“寄居奉天府流民,设法行遣??定限十年,令其陆续回籍”。10年后,即1750年,流民归籍期限已满,清廷再颁严令,“令奉天沿海地方官多拨官兵稽查,不许内地流民再行偷越出口??令守边旗员沿边州县严行禁阻,庶此后流民出口可以杜绝”(《大清会典事例》第一五八卷,《户部》)。

  当然,清廷也清楚,仅“闭关”仍不足以抵制“汉俗”的侵袭,流民泛海可至辽东,经蒙古亦可进入关东腹地。有鉴于此,康熙年间,清廷又花了几十年时间设置“柳条边”。1300多公里的“柳条边”篱笆墙从山海关经开原、新宾一直延至凤城南,称“老边”,后又在开原东北至今吉林市北筑起同样的“柳条边”,曰“新边”。这些“柳条边”在康熙中期竣工,历时十数年,成为清廷为维护“祖宗肇迹兴亡”、防止满族汉化、保持国语骑射之风而修筑的禁区围栏。这道篱笆围栏如同巨龙盘踞在东北大地,隔开了关东人和关中人,也在民间留下了“边里人”和“边外人”的说法。

  尽管清廷煞费苦心,但北方流民入关谋事却屡禁不绝,而且呈不断扩大的趋势,《清圣祖圣训》第八卷载: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上谕”中提到仅山东流民入关者就达10多万人。葛剑雄所著《简明中国移民史》也记载了这段历史,文中写道: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时,在关东谋生的华北农民(包括已改变流民身份定居关东者)总计达180万人。可见,当时的流民大都是犯禁闯关,或私自进入关东的。他们,也成为最早一批“闯关东”的人。

  到了1860年,清政府开放了山海关边禁,但“闯关东”一词仍旧作为关中流民去关外谋生的代名词,被人们沿用着。

  无法“复制”的中原文化

  19世纪中叶,随着虚掩的山海关大门再度敞开,流民潮涌,汹涌澎湃。尤其是黄河下游连年遭灾,民不聊生,背井离乡另谋生路已成为活下去的唯一指望。有文献记载,至1840年时,东北人口突破300万人,比100年前猛增了七八倍,而当时全国人口不过四亿多。清末,沙俄侵略东北。清于1860年在东北局部驰禁放荒,关闭的山海关大门重新向流民敞开,关中流民进入关东谋生不再被视为非法。1897年,关东全部开禁;

  1910年,东北总人口增至1800万人。民国年间(1912?1949年),“闯关东”的洪流更是一浪高过一浪,汹涌澎湃达到前所未有之势,在新中国成立前夕竟达到近4000万人(数据来自《中国人口地理》,作者:张善余)。有数据显示,民国三十八年(1949年),山东人闯关东的数量达到平均每年48万人之多,总数超过1830万,留住的山东人达到792万之多,被历史学家们称为“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人口移动之一”、“近代史上空前的大举”。 巨大的移民潮几乎冲淡了当地土著民的组成,以至于现在东北土著居民的先祖大多属于黄河下游地区,尤其是山东等省份。

  随着人潮一齐涌向关东的,还有中原底蕴丰厚的文化。有历史学家甚至这样说:“对绝大多数的山东移民来说,东三省无非是山东省的扩大”。无数山东村、河北村在关东被“复制”,同时被复制的,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性格,以及早已根植于心中的齐鲁文化与燕赵文化。虽然告别了生养自己的家乡,虽然离开了如母亲般呵护自己的水土,但迁到关东的中原人,尤其是山东人,“聚族而居,其语言风俗一如旧贯”。他们不想、也不必改变自己,“削足适履”不是他们的性格,无论是社会风俗、宗教信仰,还是语言文字,他们都保留了自己的传统。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赵中孚在论及“闯关东”的意义时曾说:“社会意义上,东三省基本上是华北农业社会的扩大,二者之间有地理距离,但却没有明显的文化差别。华北与东三省之间,无论在语言、宗教信仰、风俗习惯、家族制度、伦理观念、经济行为等方面,都大同小异。

  最主要的是东三省移垦社会成员,没有自别于文化母体的意念。”

  面对齐鲁文化、燕赵文化扑面而来,关东文化不可能没有丝毫戒心,也不可能没有“土客”矛盾产生。《黑龙江述略》中载:“而雇值开垦,则直隶、山东两省为多。每值冰合之后,奉吉两省,通衢行人如织,土著颇深恶之,随事辄相欺凌。”关于此,地方志中多有记载。辽宁安广县(今吉林大安市新平安镇)《安广县乡土志》就有一例:“县属未经设治以前,蒙古未谙耕种。徒资牧养,一片荒芜。嗣经汉民来境垦种,公旗得获租利。然因族类各异,言语不通,情意未能浃洽,蒙古多欺凌之??迨光绪三十年(1904年),奏准委员勘荒,招户领地。客民闻风而至??蒙古亦渐事稼穑。”

  很明显,这种反抗是无力的。在中原文化的包围之下,关东文化不断地进行着自我调适,不断地被同化,不断向中原文化靠拢、看齐,所谓“渐效华风”,正是当时文化趋势的真实写照。

  《美报之华人满州移民运动观.东方杂志》曾写到当时的移民风潮:“到了今日,旅行满洲者,从辽河口岸直达黑龙江,至多只能看见从前游牧民族的一点行将消灭的残遗物迹而已,他们昔日跨峙塞北的雄威,已经荡然无存了。现在满人几与汉人完全同化;他们的言语,也渐归消灭,转用汉语了。”与此,同时,脱离了“母体”的中原文化,也在“复制”的过程中悄悄地发生“变异”。民以食为天。到了关东,流民不得不吃高粱米、棒子面;为了抵御严寒,他们学会了像东北人一样烧火睡炕。

  像离开母亲的孩子,虽然在艰难的条件下成长,却也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性格一样,“闯”

  关东的流民在新的环境中,在努力“复制”中原文化的同时,也不断吸收着当地的关东文化,并最终创造了特有的新型关东文化。尽管在“闯关东”浪潮起起落落的近代历史条件下,这种新型的关东文化尚未显示出绰约的丰姿,但已初见端倪。苏州大学社会学院教授池子华在他的《中国地方志民俗资料汇编.东北卷》中这样写道:“满汉旧俗不同,久经同化,多已相类,现有习俗,或源于满,或移植于汉。”

  一条求生的路东北与山东隔海相望,有时人们就以“海北”、“海南”来指称东北和山东。从先秦至宋元,人们通常以“辽东”来指称今东北一带。自清朝康熙、雍正时期起,“关东”一词才逐渐被官方和民间广泛使用。“东三省”则是人们称呼东北的另一个名称,比“关东”更为晚出。从清顺治八年(1651年)至民国三十八年(1949年),长达299年的历史中,3000万山东流民背景离乡,到遥远的关东寻找生存下去的机会。漫长的迁徙路上,流民艰难地拔涉闯荡。为了生存,大量流民或浮海,或陆行,向着白山黑水,向着沃野千里的关东挪动。垦荒、淘金、挖参,从事什么样的劳作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只要可以活下去,这关东,就值得闯。

  沉浮在恶水浪尖的性命

  大量历史文献表明,古时胶东半岛到东北的捷径是海路。

  从胶东半岛最北端的蓬莱到辽东半岛最南端的铁山岛,直线距离约100公里;从胶东半岛的烟台到辽东半岛的旅顺口,直线距离约140公里;从威海到旅顺口,直线距离约160公里。自古以来,胶东与辽东之间的海上交流就非常频繁,胶东一带的农民“闯关东”大多也是浮海北上。对此,曹聚仁先生在他的作品中写道:“那些山东人,大部分都是从青岛、芝罘下船,到了大连营口上岸的。一部分河北人,从北宁路出关,大部分也是从天津乘船到大连营口的。”

  自秦汉以降,每当中原动乱之时,总会有一些山东人浮海北上,避难于辽东。入明清以后,胶东半岛与辽东半岛之间的海上交通更加频繁。胶东半岛一带,特别是现在的烟台、威海等地的民众“闯关东”,浮海北上者明显多于陆路而行者。

  在查阅了大量上个世纪初的海关报告后,青岛文史专家鲁海指出,从清末至民国,青岛已成为山东人去关东的一个重要中转港口,只是,历史的长河里,这段事实被湮没了,变得鲜为人知。

  鲁海在研究大量资料后表示, 上个世纪一二十年代,山东旱灾、匪灾不断,尤其1920年,山东饥荒更是突破了历史记录。根据官府的统计数据,山东107个县中有54个县闹了灾荒,1200万灾民中有123万人选择逃荒。到1916年,4.47万人由青岛去东北,而到了1920年,由青岛“闯关东”的山东农民已超过7.18万人。

  1922?1931年民国政府的海关报告中记载,由青岛“闯关东”的山东农民有28.28万人。直到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帝国主义侵占了东三省,“闯关东”的山东人才随之减少。

  而另一项统计数据更是惊人:1902?1931年间,由青岛乘船去东北的山东农民共计约70多万人。这些山东农民多从高密县等地步行至青岛登船,也有青州等县的大量农民,乘胶济铁路至大港车站下车,换乘海轮。而沂州如郯城、诸城等县的农民则步行至胶州湾西红石崖港,在那里乘小火轮至小港,再至大港换大轮去东北。如此辗转,只为活命。

  “而在胶州湾内小港至阴岛(红岛)、安子(薛家岛)、红石崖的3条航线中,红石崖一线乘客最多,其中许多正是‘闯关东’者”。史料中只是寥寥数句,一笔带过,但在当年,对“闯关东”的山东农民来说,那是拼了性命,拖家带口的迁移。

  20世纪20年代前后,日本人已经控制了我国东北部沿海地区的运输经营权。1927年9月,日本航运公司从事红石崖航线的是“现德丸”号。

  当时青岛市政府核定它的载客量为154人,但日本人为谋取暴利,不顾中国乘客的安全,竟载客300多人,超过核定人数的1倍多。轮船不胜负载,行至胶州湾中心海域时沉没。虽经各方抢救,最终只救出121人,打捞起191具尸体,其中男性92具、女性99具,另有失踪者若干。这起“胶州湾海难”事件当时震惊全国。鲁海表示,当时正值夏季,还是闯关东人数较少的季节,如果是每年大量农民“闯关东”的春季,死难人数将难以估计。

  海难并没有阻挡住山东农民“闯关东”的脚步,许多“闯关东”的农民到青岛乘船前,为节省路费,往往露宿街头。当时的报纸也记叙了他们的惨状:“小港至大港之间的马路,商河路至大港的地下通道便是他们常去的聚集之处”。

  “渤海风掀恶浪摧,三更雨打断船桅。乡人尽做波中鬼,不敢回头任泪垂”,海路“闯关东”的凶险与艰辛,在这首竹枝词中反映得淋漓尽致。

  徘徊在雄关古道的脚步

  “他们(沿水路北上的山东流民)已经到了关外,成家立业,”曹聚仁先生在他的作品中说,“可是,他们并未看见过天下第一关。”

  这里说的“天下第一关”是山海关,“闯关东”的山东农民多从此关东门出关。山海关,又称榆关、临闾关,北倚燕山,南连渤海,故名。

  在1990年虎山长城被发掘之前,这里一直被认为是明长城的起点,界定着关外和中原大地。可以说,山海关是“闯关东”的山东流民告别家乡,进入关东的第一道关口。

  浮海北上的流民把自己的性命放在飘摇的木船里,在风口浪尖上细数着离家的日子,企盼着未来的生活。虽然错过了山海关,却是当时比较快捷,也相对“舒适”的一种迁徙方式。但生活在鲁西地区的民众,在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后,被迫走上“闯关东”之路的,则多取陆路。

  虽然这是一条更加艰苦的求生路,但还是有大量流民扶老携幼,一路乞讨着,向可能有一线生机的关东大地进发。

  在这条迁徙路上,燕山山势高兀,峰谷参差,在其南部更由于流水侵蚀,使坚硬的石英岩基底裸露地表,形成了一条东西壁立的峭脊,宛如一道屏障,横插在东北与中原之间。出入南北,唯赖山、海之间狭长的滨海平原,或大凌河、滦河河谷,统称“辽西走廊”,也名“蓟辽走廊”。在这条走廊中,有著名的“傍海道”,因途中有临榆关,又被称为榆关道。

  1907年以前的文献资料中,这条“榆关道”还只是一条沙土路,最好的交通工具是马车。但是,那些从陆路“闯关东”的人是不能奢望坐车的,他们只能徒步跋涉。对于失去了土地的贫苦农民来说,跋山涉水数千里,其艰辛难以用言语形容。在他们心里,只有一个遥远的信念:活下去。

  至于关东是什么样子,到了那里如何生活,以及凭着一双脚,要多少时日才能走到关东,并不是他们所关心的,或者说,是他们无法预知的。

  日本人小越平隆1899年在《满洲旅行记》中记载了当年真实的历史画面:“由奉天入兴京,道上见夫拥独轮车者,妇女坐其上,有小儿哭者眠者,夫从后推,弟自前挽,老媪拄杖,少女相依,踉跄道上,丈夫骂其少妇,老母唤其子女。队队总进通化、怀仁、海龙城、朝阳镇,前后相望也。由奉天至吉林之日,旅途所共寝者皆山东移民。”

  风餐露宿的路上,乞讨成为获取食物最方便的方法,而人的尊严,在生存的重压下,被碾得粉碎,只在心底最深的地方积聚,在夜晚最黑暗的时候,显出微弱的光芒。

  也有人伸不出手,而采用了交换的方式。当然,流民们可用来交换的,除了性命,只有自己会的各种“把式”。山东省胶州市马店镇西南有个东小屯村。村民相传,大约在明末清初,马、赵两户人家逃荒至此落户,以卖包烟(当地的一种土烟)为生。

  天灾加上兵祸, 马、赵两户人家难以维持生计,只得“闯关东”。他们在逃荒路上,开始沿途乞讨,后来改为“唱门子”,再后来由父亲背腰鼓,儿子舞打狗棍,母亲背翠花包(一种兜售妇女用品的专用包裹),儿媳与孙女则以团扇、彩巾做简单道具,一面舞之蹈之,一面唱民歌小调。这样一来,讨得的饭菜一般会多一些。他们也靠着这种方法,一路走到了关东。12年后,马、赵两家又靠这种方法返回山东老家,并把“闯关东”路上边舞边唱的“把式”稍作改良,形成了现在人们熟知的胶州秧歌的雏形。

  鲁海在综合了大量资料后表示,除浮海北上和陆路而行外,也有一部分“闯关东”的人是乘火车前往关东的。

  1904年,胶济铁路全线贯通;1912年,津浦铁路天津至山东峄县段全线通车。此后,胶济铁路、津浦铁路与1907年全线开通的京奉铁路连接。根据当时的记录,从烟台到沈阳,铁路里程为1574公里;从威海到沈阳,也不过1698公里,而步行或乘马车,从胶东半岛到辽东半岛的路程却要远得多,也艰难得多。有了方便、快捷的火车,流民们仍然选择步行,只因为,火车票高昂的价格,令他们难以承受。为了生计,他们只能留下一声哀叹,一步一步地向北方挪动。

  “卖儿卖妇路仓皇,千里音书失故乡”。竹枝词里浸满了流民的血泪,也写满了他们的无奈与悲苦。

  “闯关东”,那是一段已经远去的历史。

  现在的我们无法复制先辈们抛妻舍子的悲怆,也无法重复他们衣锦还乡的快乐。活下去,曾是他们最低的人生追求。就在这样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就在这样一个充满生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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