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路山川谐雅韵“浙东自昔称诗国,间气尤钟古沃洲。一路山川谐雅韵,千岩万壑胜丝绸。”这是书法家启功先生晚年为浙东唐诗之路题写的一首诗。
“北有丝绸之路,南有唐诗之路。”唐诗之路与丝绸之路同为唐朝极具人文景观特色,深含历史开创意义的区域文化,同样影响着中国唐代的文化版图。
在浙江省东部地区,一条文人的山水走廊,风流千年,生动地阐释了文人和山水的关系。浙东的地形,像一个倒放着的“爪”字,上面(即南面)
一撇是括苍山与大盘山,下面自左而右(即自西而东)三撇依次为会稽山、四明山、天台山。
据唐诗之路首提者竺岳兵先生考证,唐代有450多位诗人先后来到浙东,徜佯在这条从浙东运河西起绍兴、东至宁波;从嵊新过天台山下温岭、温州的唐诗之路上。这条路主要是水路,水路难以为继之处便舍舟登岸。沿途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茂林修竹,清溪浅滩,竹筏木舟,古寺道观,村野牧歌,目不暇接……
在这些诗人中,既有四入浙江、三至越中、二登台岳的诗仙李白,年少时就入台越、游冶忘归达4年之久的诗圣杜甫,也有王维、孟浩然、白居易、元稹、刘禹锡、杜牧这样的大家,还有“初唐四杰”、“中唐三俊”、“晚唐三罗”等名家。他们或溯流而上,或顺水而归,或壮游,或宦游,载酒扬帆,击节高歌,也有终隐于此的,还有60多位本籍诗人,无不尽情赞咏浙东风光,留下大量脍炙人口的名篇佳作。游历过浙东的诗人数量接近收载于《全唐诗》2200余位诗人总数的五分之一。当时浙东面积仅全国的七百五十分之一,却有这么多诗人遨游吟唱,是一个非常罕见的文化现象。
唐代诗人们来到浙东,大多是乘船走水路。即从扬州经运河南下,渡钱塘江,从西兴进入新昌,礼拜江南第一石窟大佛,登游东南眉目沃洲天姥,再沿剡溪溯流而上,登上天台的石梁。有的还从临海出海,到温岭、温州,作为浙江之行的终点。其中剡溪上游,路经黄坛、五马、上海、慈圣,到与大兴坑相接的石梁,登上华顶峰。从新昌到天台慈圣,直到上世纪70年代还可以通竹筏、木排。古时植被繁茂,那里的航道一定更为通畅。孟浩然《舟中晓望》描绘道:
挂席东南望,青山水国遥。
舳舻争利涉,来往任风潮。
问我今何适?天台访石桥。
坐看霞色晚,疑是赤城标。
从诗中不难看出,当年孟浩然走的正是一条“越中——剡溪——石桥”的水道。
如今,水道的功能已日渐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便捷的公路。走在这条道上,不会有唐代诗人们那般艰辛,但只要用心体会,诗路蕴藏的深厚底蕴总会令人击节感叹。
从杭州出发,过钱塘江,沿古代浙东运河,从国道104线经萧山、绍兴到曹娥江,一路堤桥随波,扁舟时见,让人领略到了诗仙李白“竹色溪下绿”的意境。从曹娥江向北,会稽、四明两山对峙,中间一条清澈如练的溪流,由南向北汇入东海,它便是发源于天台山的剡溪。溯溪而上,至三界镇,只见两山束岸,峭壁悬天,李白“扪涉穷禹凿”的禹凿就在这里,山水诗人谢灵运曾在此地建有始宁别墅。他描写的“拂青林而激波,挥白沙而生涟”的剡溪景色,依然如故。在淝水之战中担任前锋都督的谢玄和谢灵运的前辈均葬在这里。溪的对面,是东晋大臣谢安的故居东山。不远处,有东汉思想家、文学理论家王充之墓。
过三界镇向北行约数公里,进入嵊州新昌盆地。眼前豁然开朗。在嵊州城关东有大书法家王羲之墓,旧时嵊州城南门叫“望仙门”,意为向南望仙境。果然,行不多远,便见青山巍如屏嶂,绿水萦迥而过,有一山城屹立,那就是如今的新昌县城。高达16米的“江南第一大佛”——新昌大佛寺近在咫尺。还有状如各种飞禽走兽、仙人佛祖的潜溪石林和有“海迹神山”之称的南岩寺,与大佛寺组成了一个风景名胜区。距城不远,有“连峰数十里,修竹带平津”的穿岩十九峰,峰峰壁立,剡溪支流澄潭江围绕其间。还有李白“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的道家第十六福地天姥山和第十五洞天沃洲山,夹湖耸立。自晋代永嘉之乱,五马过江,多少雅士高僧荟萃于此。唐代白居易《沃洲山禅院记》云:“东南山水,越为首,剡为面,沃洲天姥为眉目。夫有非常之境,然后有非常之人栖焉!”佛教史上著名的代表人物竺道潜、支道林等十八高僧和对士族文化作出重要贡献的王羲之等十八名士曾在此荟集,历史上传为佳话。
沿着国道104线前行,沿途还有刘阮庙、惆怅溪、司马悔桥、斑竹古街、会墅岭、太白庙、万马渡等古驿道遗迹和自然风光,汉明帝时刘阮遇仙的传说也发生在这里。
在新昌县与天台县交界处有象鼻山,唐代孟浩然“遥见石梁横”的诗句,就是在这里写的。
过象鼻山就是剡溪源头,即著名的石梁飞瀑风景区。石梁飞瀑,因有一块长二丈的横空巨石,架于两山之间,巨石下千寻瀑布穿岩飞过而名。
李白“侧足履半月”和白居易“天台山上月明前,四十五丈瀑布泉”诗句是对石梁飞瀑的生动描述。
天台是中国佛教天台宗的发源地、道教南宗祖庭。天台山神奇灵秀、绚丽多姿的自然景观和历史悠久、丰富多彩的人文景观相得益彰,美不胜收。
唐诗之路一路上处处是景,步步有诗,内容之丰富,难以言尽。
走在唐诗之路上,走在明山秀水间,走在千年流淌的诗情画意里,我总忍不住回头张望。凝眸处,大唐诗人们的身影已化作历史烟云,但大唐诗歌的魅力却依然光鲜如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