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送别钱冯的那天,我才第一次真正走近他。平日里总是默默无闻的他,直到最后那一刻,也没有留下多少话语,就这么匆匆地走了。
和钱冯的交往并不多,所以本来以为除了惋惜,我心中不会再有更多的情绪,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对于钱冯,会慢慢淡忘,可是当我为因公殉职的他整理事迹材料的时候,才第一次真正了解他的世界。
36岁的钱冯,真实、质朴,让我感动。
出事之前,钱冯是安徽省池州市国道318线贵池超限超载检测站的路政员。和很多同事一样,钱冯在工作上非常能吃苦,但是相比其他人,他骨子里似乎又多了一份倔强。
2008年政府还贷二级公路收费站还没取消,车辆通行费中月票的征收工作是个老大难的苦差事,收费员吃闭门羹、遭白眼都是家常便饭,久而久之没有几个人再愿意主动去做这件事。而钱冯偏偏在这个时候带着几个同事起早贪黑,往返于国道318线杏花村和殷汇两个站点征收,一年下来磨坏了几双鞋。单位没车的时候,他甚至会自己蹬着自行车去收费。
那条路,不知道钱冯来回了多少次;那些政策,不知道钱冯耐心讲解过多少回。我们只是看到结果——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征收工作恢复顺利。而钱冯为此默默付出了多少辛苦和汗水,他从来不曾向别人提过。
钱冯的坚韧不仅表现在工作上,对自己,他更是要求严格。安徽全省公路系统开展岗位大练兵活动的日子里,所有人都处于忙碌状态,钱冯和所有转岗的收费员一样,白天要勤练交通指挥手势和军事动作,只能用晚上的时间准备执法证考试。同事们回忆说,钱冯细心地制作了很多便携卡片,一有空就拿出来看,有时候还分享给其他人。他的备考资料扉页还写上了“不抛弃、不放弃”,随时激励自己。虽然备考的过程很辛苦,但钱冯最终顺利过关,成为了一名合格的路政执法人员。
因为平时交集不多,对于钱冯,我听到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情,直到遇到钱冯的老父亲。钱父那天来办公室,让我帮他出具一份证明材料,闲谈间,他问我:“小周,你有没有看过我儿子的小说?”我本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钱父接着说,“我儿子写小说呢,还发表过。”我有点惊讶,平时不声不响的钱冯还是个低调的才子。后来因为一张稿费汇款单,钱冯的写手身份才在同事间被广为关注。那个时候,大家才知道,无论多忙,钱冯每天都要给自己留出一段时间搞创作,特别是写网络小说。白天忙于工作的他,就挤出时间晚上写。这些年,他陆续创作出200多万字的小说,在多家读书网站发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高产写手。如果不是因为殉职,也许钱冯真的会成为专职作家,让自己的文学梦更加圆满。我时常在想,那些常看钱冯文章的人,是不是还在等待他的下一部作品。他们可能永远不知道,从此以后,网络上将再也不会有他的文字了。
当班的同事们回忆起那天的情景,依旧难掩痛心——3月26日,国道318线青阳段超限超载检测点,钱冯提前1个小时上岗,主动要求值夜班。天色渐渐暗了,从第一辆车到第二十八辆,精检、卸载、复检、打单、放行,一切都和平时一样顺利。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这个夜晚永远不能平静。
22时02分许,一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六轴大货车朝检测点驶来。钱冯和同事立即示意其减速受检,初检显示车货总重超限1.7吨。钱冯当即示意车辆去卸载场卸载。此时迎面又驶过来一辆疑似超载车,钱冯示意车辆进站。刚刚开进卸载场的那辆大货车图一时之便,违规倒车,将此时正在背对着指挥新进场车辆的钱冯撞倒,导致他当场牺牲。
年轻的钱冯,永远留在了他挚爱的岗位上。
除了那些琐碎的,无处不在的、真实的回忆,他什么都没留下。后来我再见到钱冯的老母亲,她只是说:“钱冯是个乖孩子”,除此之外,也再没有多余的话。或许钱冯就习惯了默默做事低调为人,所以当他突然走后,大家明明能感觉到失去了很多,却无法一口气直接说明白到底失去了什么。
这就是钱冯,一个真实的、在永远离开后才被我们所了解的人。当我因为想丰富一下材料,而一次次去问钱冯的同事们“他还有什么先进事迹吗?”每个人都会告诉我一个相似的答案:
钱冯是个“ 做事多于说话” 的人。3 6 年里,他没有做过轰轰烈烈的大事,而是把那份默默无闻、踏踏实实、兢兢业业溶于每一刻的生命里。无需褒奖,无需表彰,无需宣扬,但我相信,如果有一天,我再发现钱冯的更多亮点,也不会再感到惊讶。
追忆钱冯,感慨万千,更多的是对于生命价值的再思考。钱冯的生命在36岁的这一年戛然而止,化为一枚路徽,闪耀在他曾战斗过的地方,也将闪耀在每一个遇见过他的人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