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自钱塘江,经浙东运河过绍兴古镜湖、曹娥江,入剡溪,溯溪而上,再经新昌沃洲、天姥,最终至石梁而登天台山。
这条全长200多公里,覆盖面积近2万平方公里的路线上,盘结了会稽山、四明山和天台山。三大名山间清流环绕,汇聚剡溪,成为晋唐以来文人墨客泛舟而游的通道。从某种意义上说,“唐诗之路”就是“剡溪之路”。
在大唐289年的历史中,这条山水走廊留下过李白、杜甫在内的450余位有记载可考的诗人的行迹。究竟是怎样的灵气点染了剡溪,让它承载了诗人的扁舟,成就了浙东独特的文化氛围?
经过千余年诗文的浸润,就连剡溪的桨声也有了灵性,“的笃”、“的笃”、“的笃”……那是诗人的浅吟低唱吧?用侬软的吴音越语,诉说着独属于江南水乡的温婉缠绵!
今夜,我只想伴桨声入梦,追随李白,一路神游至剡溪。
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渡镜湖月。
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
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
——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
回舟入剡乡
“ 东南山水越为最, 越地风光剡领先。”剡溪清澈见底,长乐江、澄潭江、新昌江和黄泽江全部汇聚于此,两岸风光如画,置身舟中,如临世外,更有名山仙境沿溪分布、宗教圣地隐匿其中,叫人怎不心驰神往?
借问剡中道,东南指越乡。
舟从广陵去,水入会稽长。
竹色溪下绿,荷花镜里香。
辞君向天姥,拂石卧秋霜。
——李白《别储邕之剡中》越女天下白,鉴湖五月凉。
剡溪蕴秀异,欲罢不能忘。
——杜甫《壮游》胡恩燕自晋代以来,山水静谧的浙东渐渐成为文人荟萃之地,由山水诗带动的书法、绘画及宗教等文化,也在这一带发展繁盛。书圣王羲之,晚居剡县金庭,隐于斯、葬于斯,时过境迁,他曾挥毫作序的那座兰亭早已成为中华民族的文化符号;
山阴名士王子猷,雪夜思友,乘兴而行,兴尽而返,流传了雪夜访戴的千古佳话,演绎一派潇洒自适的真性情;山水诗人谢灵运,一生寄情浙东,于剡溪一带求田问舍,寻访名山,道法自然的精神、清新自然恬静之韵味,使山水一派自此长盛于中国文学史……
一条蜿蜒的剡溪,成了名士汇聚之地,予魏晋风骨冲刷出厚重的印迹。数不尽的诗章、书画和禅语,在这里绽放成任何地方都无法比拟的文化盛宴。到了唐代,剡溪成为诗人才子们的精神圣地,他们漫溯其上,寻访汉前文化、追慕魏晋遗风……而此行往往以钱塘江为起点,天姥山为节点,天台山为终点。
追慕,是唐人偏爱浙东的永恒主题。李白四进浙江、三到剡溪、两上天台山, 26首描写浙东的诗词现存于世。杜甫自弱冠来此,盘桓4年之久,及至晚年,回首剡中岁月,他依然怀着万分眷恋写诗称赞:“剡溪蕴秀异,欲罢不能忘。”孟浩然也踏着李白的足迹,一路颠簸到达天台山,他来寻访高道太乙子,欲“学彼长生道”,隐居于此。
白居易少年避乱在越州(今绍兴),又曾三次故地重游,深得浙东山随要领与佳趣,书写下“东南山水,越为首,剡为面,沃州天姥为眉目,夫有非常之境,然后有非常之人居焉”的感叹。
唐诗中的浙东总是清隽、唯美的。曲折悠长的清流之上,廊桥迤逦交错,铺着青石的河岸两侧点缀着灰瓦白墙的静谧人家……
那是诗人心中的净土。桨声灯影里的一片静谧、烟笼雾绕中的一缕狂狷,并没有淹没在大唐气势恢宏的秉性中。相反,那波来自剡溪的柔情,从来不曾离开过长安的眼睛。遥远的顾盼,是那个朝代对于浪漫的经久不散的表白。也许,只有剡溪的柔软,才能让长安——这个腰配长剑的孤傲少年,稍作止步,在浩如烟海的文化中回眸,留下最深情的眷恋。在长久的相思中,长安的刚毅、江南的温婉,逐渐交融成大唐王朝厚重、多彩的文化积淀。
1300多年过去了,数不尽的文人墨客曾在剡溪边驻足。谁也说不清,有多少诗句曾于一叶扁舟里散落?又有多少诗人曾在弯弯的剡溪水上入梦?只有那一脉相承的浪漫主义气息,随剡溪一道,悠扬潇洒,深深嵌入浙东大地,演绎了高古沉厚而又摇曳多姿的文脉气运,泽被后人至今。
青山行不尽
桨声稀疏了,昔日承载无数扁舟的剡溪却不曾寂寞。新的文化解读、新的文化倾注,让乘着桨声而来的千年风流唐诗路,重新绽放在江南。只不过,这次承载它的主力,不是水路,是公路。
如今的浙东,高速公路、国省干线公路纵横交错,与湖光山色融为一体;现代化桥梁飞架南北,连接起世代隔水相望的地方;
农村公路建设如火如荼,为老百姓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真所谓“康庄工程”;便捷的公路物流,托起了港口的快速发展,连接起上海、宁波、舟山港口群,一个真正的东方大港正屹立于东方。
素有“浙江第一路”之称的沪杭甬高速公路,早在1991年即开工建设,1995年12月起分段陆续建成交付使用,1998年底全线建成通车。作为浙江开建的第一条高速公路,它不仅是浙江接轨大上海的“黄金通道”,还是绍兴中国轻纺城货物集疏运输的主渠道。全长248公里的里程碑上,镌刻着嘉兴、杭州、绍兴、宁波4个地市,以及沿线分布的萧山、海宁、慈溪等浙江2/3的全国社会经济综合百强区县的成长史。
全长290.5公里的杭金衢高速公路,经过杭州、绍兴、金华和衢州4个地市12个县(区),是浙江穿越县市最多的高速公路,也是浙江省跨世纪发展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
北起上虞沽渚连接杭甬高速,南至三门高枧乡,互通甬台温高速,途径上虞、嵊州、新昌、天台、三门5个县市……上三高速公路的线路正契合了唐朝诗人的壮游路线。这条全长142公里、纵贯浙江省中东部的高速公路,是连接绍兴、台州二市的大动脉。行驶在高速公路沿途众多的高山隧道里,你能否感觉到这名山灵水间回荡千年的诗人气息?
甬金高速公路全长185公里,接杭金衢高速公路,与上三高速互通,横贯浙江省中东部,是连接宁波、绍兴、金华三市的大动脉,也是宁波—舟山港集疏运体系的主通道。它的全线通车,使从宁波到金华的行车里程比以前缩短了约100公里,仅需不到两小时。如果唐代诗人能够重走此路,又将作何感想呢?
高速公路缩短了城际之间的时空距离,农村公路则拉近了城乡之间的经济形态。随着一条条农村公路的改、扩建,公路质量越来越好,农村交通也越来越便利。2003~2009年,浙江省农村乡村公路建设新改建里程8.2万公里,到2010年底,浙江省具备建路条件行政村的等级公路通达率和通畅率均已达到100%。积极推进农村公路管理养护体制改革,建立了具有浙江特色的农村公路“有章管、有人管、有钱管、有招管”的“四有”管养格局;大力发展农村客运,全省农村客运行政村通达率达到91.5%,城乡客运一体化率达到4 8 . 5%。便利的农村交通运输条件,促进了绿色农业、商品加工业的发展,有效地推动了农村经济产业结构调整。
便捷的交通带来大批游客,在游山玩水的同时,他们也愿意去感受文化的魅力。穿梭于小桥流水、灰瓦白墙中,一条条沥青水泥路也沾染了文化的温度。我愿意,触摸公路的温度,倾听文化的声音。
重走古驿道
浙江的驿道自春秋始,以杭州为中心不断延伸,水驿道遍布杭嘉湖、宁绍台一带,而温丽金衢丘陵和山地则以陆驿道为主。在唐诗路上,一条全长仅45公里的古驿道贯穿新昌,留下了许多诗人的遗迹。
这条被称为“谢公道”的古驿道,连通了越州和台州,相传为谢灵运率众开凿。
后世曾在此设馆、驿、站、铺,元、明、清之际,此地成为省城至天台、台州的官道要津。驿道由嵊州黄泥桥入新昌境,从新昌城旧东门达天台县界,横贯斑竹的长街。驿道上残存的小石佛铺、关岭铺,还可看出古代驿铺旧貌。从诗人溯剡溪而上弃舟登陆的那刻起,在耳畔相伴的,就由桨声换做了跫音。
现在,国道104线新昌段的走向大致平行于这条古驿道。如果能找一个闲暇的时候,背着行囊,沿着国道,在古驿道上行走,寻访诗人笔下的山水,将是怎样一种惬意呵!
沿着国道104线前行,一路经过刘阮庙、惆怅溪,穿越斑竹古街,来到村边的司马悔桥,桥边建有司马庙。司马悔桥,又叫“落马桥”,系单孔石拱桥,拱圈为不规则的石块或卵石砌置,是“谢公道”上的主要桥梁之一。嘉泰《会稽志》云:“旧传唐司马子微隐天台山,被征至此而悔,因以为名。”据此,这座桥在唐时即已存在,可能始建于东晋。清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火毁重建。现桥长20.5米,桥面宽5.8米,高8.1米,净跨11米,桥面铺卵石。侧墙正中有“落马桥”石刻碑一块。
过了会墅岭, 有座太白庙, 是天姥山人民为纪念诗人李白而修建的。太白庙坐落在横板桥村,据说这个村子的得名缘于两座木板横铺的木桥。这个位于古驿道上的村落里有两条交叉流过的小溪,村民为了行走方便,在小溪上架了31座桥。如今,这些形态各异的小桥成了小村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位于新昌、天台两县交界处的关岭铺,是古驿道上的一处重要关隘,古时设有驿站和军寨。唐广德年间,官兵讨伐袁晁起义,垒石筑寨于此,名虎狼关,驿站亦由此得名“关岭铺”。时过境迁,这里已经看不出半点当年战争的痕迹,但这个名字却被长久地保留了下来。
冷水坑是“谢公道”上又一个不能不提的地名。它位于儒岙东南6.5公里的大坑山脚,古称冷水孔。繁盛之时,此地也曾修建驿站,名曰“冷水铺”。从横板桥村到冷水坑,这段长约2100米、宽约2米许的古驿道,用卵石、天然块石铺筑而成,至今保存完好,沿途旧貌依旧。
一路寻访,一路穿行,古驿道与新国道交相辉映,共同延伸至天姥山的脚下。夕阳余晖中,名山秀水黯淡了色彩,唯有路与山相对,俯仰天地间……留给路人的,是良久、良久的宁静。
九州洪波禹溪收,越王投醪酬貔貅。
醉后闲题桥头扇,梦醒莫望沈园柳。
梅子黄时雨,春草池上楼。
浣纱石枕流,青藤墨迹幽。
百张龙湫千年愁,泻入鉴湖酿成酒。
——越剧《孔乙己》在剡溪桨声里孕育成长的,又何止是诗、何止是路呢!还有一个建立在三尺水袖、七寸折扇之上的精神家园——越剧。坐在台下,看红氍毹上那个白衣小生的演绎,就像置身于一个静谧而古朴的幻境,眼前突兀展开一轴宝卷,走进去,看那江南水乡,灰瓦白墙间的一段缠绵。梅下花间,独酌一盏花雕;寂静书房,漫卷诗书,轻呷香茗……所有似真似幻的场景,都穿越时空的界限,透过这小小的舞台,一一呈现。在这唐诗路上,我只想,
梦入剡溪的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