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石空作业站的路上,远远地看见一小队养路工在平整边坡,每个人的头上都扎着毛巾,躬腰埋头地忙碌着,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受到辛劳。身边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他们就是石空作业站的养路工。望着眼前宽阔平坦的公路和他们忙碌的身影,心底的弦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被触动了。
从银川出发,大概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就到了石空。
在一个路口,车速度慢了下来。身旁的宁夏回族自治区公路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院落告诉我:
“那就是中卫公路分局石空养护中心,石空作业站和养护中心是在一起的。”
石空养护中心主任童徽以及工会主席王继国早已候在大门口,在他们身后跟着几个中年人,都是黑黑瘦瘦的,留着短发,看上去很干练,同时又有一些和他们外表不相称的腼腆,只是站在远处向我憨厚地笑着,却不过来搭话,经介绍才知道他们是石空作业站的职工。
“作业站的职工现在基本都出去施工作业了,只剩下几个人在办公楼后面的拌合场加工原料。”采访只能从这几个人开始,这个在自治区、市、县屡获殊荣的先进集体,给我们的第一印象竟然是人人会干不会说。
“石空作业站总共有十八名职工,其中有七名是女同志。他们不仅负责着路面保洁、保养、路巡、路查等工作,而且由十名机械操作能手组成的路面小修队不但负责本中心113公里的路面维修养护,还要负责其他中心200多公里高速公路路面维修等重大任务。”从石空养护中心的办公楼出来,走过一段小道,便是石空作业站职工们平时工作生活的场所,路上,童徽向我介绍起作业站的具体情况:“由于任务重、工作量大,所以,在我们这里,必须什么都会干。”
把女人当男人用
后院是一台台大型养护机械,摆放整齐、有序,和办公楼前别致宜人的庭院、幽径风格迥异,让人瞬间就感受到了一股严谨踏实的氛围。
在最左边的是一台正在运作的沥青拌合设备,两名职工正在娴熟地操作着,其中一名是女工。我们的来访,并没有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什么时候该进行什么工序,两人配合默契。
“由于养护任务重,天气正常的情况下,每天需要修补路面600多平方米,这就要大量的沥青料。为了能够保证沥青的正常供给,这台沥青加温设备是24小时运作的,职工们昼夜轮班加工生产,熬好的沥青直接用来生产沥青混凝土。”见我把相机对准了正在工作的女职工,童徽停下脚步,对我说:“其实,这些活原本都是需要男职工来完成的,但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把女职工当男人来用。”
对此,今年年初刚刚退休的石空作业站前任站长张永兰深有感触,她在公路上干了28年。
“虽然退休了,但心里面总是放不下那些路,有事没文/本刊记者 张绪超 侯宁生事,总想到站里来看一看,到路上去走一走,不然不踏实。
我们是天气越热越要干活,越忙。到了夏天的时候,一天在路上忙十到十二个小时是家常便饭,这种劳动强度,很多男人都受不了,更何况女人呢!但是,也没办法,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忙起来的时候,不分男女,要你上你就得上!”讲起这些的时候,张永兰始终带着一抹笑容,让人感受到一种坦然。
在石空作业站,女人不仅要像男人一样轮班加工沥青,还要掌握一些机械的操作,值夜班,参与各类应急任务。采访中,石空作业站现任站长张树林给我们讲起了邵灵芝的故事。
2009年10月8日,省道101线单阴洞桥被超载车辆压坏,石空作业站在桥的一侧及时修了便道。2010年4月中旬的一天,受损桥面还未修复,一场大雨又冲毁了便道。
石空作业站派出邵灵芝等6人疏通过往车辆并修复便道。她在桥的一侧劝阻大型车辆通过的同时,还要和其他人用人力车在泥泞中拉运不远处的砂石土填补受损便道。在这期间,很多货车司机不想等,执意要从受损的桥面上通过。
邵灵芝在疏导劝阻中,一次次被人指着鼻子骂。在两天两夜加班加点的过程中,邵灵芝平均每天疏通各种车辆2000余辆,被人骂几十次。
这只是石空作业站职工日常工作生活中极其普通的一件事情,几乎每一个女职工都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张树林说,“有时候,你还真不得不佩服这群女人。”
会上手三种机械是基本功
“并不是什么病害处置都要用到大型机械,一些小病小害使用小型机械反而更加方便。”童徽告诉我们,有些小机械都是作业站的职工们自己改造发明的,虽然看上去不起眼,用处却很多,有的甚至还申请了国家专利。
童徽向我指了指院里停着的一辆扫路车,车身上带着一个转轮,轮上绑着八条扫帚,“这个是八臂哪吒,有了它之后,我们的日常保洁速度比往常提升了好几倍。还有那个路缘石喷线机,是职工们用一台坏了的沥青灌缝机改装的。
三个人操作它,一天就可以完成二十多人三天的工作量。”
类似的小机械整齐地排了好几排,可以看出,石空作业站的职工们在小发明、小创造上花了很大的功夫。
“这里的每一个职工都有一个拿手活,一个人会上手三种机械是最基本的。技术骨干王长寿就是一个典型。”童徽说起这些的时候,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的王长寿显得有些不自然。
2003年5月,中卫分局从江苏购进一台沥青拌合楼。
在此之前,分局没有这种设备,也就没人会操作。当时,“上面”下达了一个死命令,派一名“得力干将”学会拌和楼的安装、操作与维修。经过深思熟虑,童徽将这个任务交给了王长寿。
“那段时间,王长寿基本上吃和住都在安装点,每天睡不了几个小时的觉。”付出换来了回报,15天后,王长寿不但学会了安装操作,还把设备的每个零件都摸透了,连维修也不成问题。
像王长寿这样爱钻研、肯动脑子的人,在石空作业站里不在少数,虽然他们平均工龄达到24年,大多数人已年过四旬,学历最高也只是大专,但他们当中有7名党员、3名技师,其余基本都是高级工。由他们组成的石空作业站先后荣获全区“公路养护优胜单位”、全区“青年文明号”、自治区总工会“工人先锋号”、区交通厅“模范职工小家”以及宁夏公路管理局公路养护工作“先进集体”等荣誉称号。
这里的条件比我们家都好
“这几年变化很大,我们已经用上了太阳能热水器,条件比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这些都是职工们能切身感受到的。”职工们的生活区在养护中心办公大楼的后面,紧邻拌和站。走进生活区,工会主席王继国说起了这些年,尤其是“十一五”以来作业站发生的巨大变化。
“厨房里配上了各类器具,消毒设备,冷冻装置,燃气系统,应有尽有。职工宿舍是宾馆标准间的配置,床单、被褥全部是配发的,活动中心配备了各类健身器材,工作之余,职工们的生活也丰富起来了。”王继国不禁感慨道,“不得不说,现在这里的条件比我们家都好!”
“我们的工作比较脏和累,一天下来,身上基本就不成样子了,以前条件不好,只能忍着,现在是随时都能用热水冲澡了。”说起生活上的变化,一直跟着的几名职工的话匣子终于被打开了,“以前伙食问题一直是老大难,现在单位每个月补贴90元,我们自己出90元,就可以吃得很好。”
除了这些物质上的变化外,在站里面的职工看来,最大的变化还是大家的观念变了。王继国说,这些都多亏了养护中心成立以来的企业化管理。
“石空养护中心是宁夏最早的一个养护中心,在这里,我们更加强调干活。”的确,在石空作业站里走访,能感觉到这样的氛围,王继国说,“我们是干多少工作,分局拨多少钱。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争取更多的经费,在工作和生活上,大家更加注重协作和互助,这里,不仅仅是外在条件好,更重要的是职工能感受到家的氛围。”
没啥可怨,没啥好悔
临走前,我和张永兰、张树林以及王长寿坐在办公室里,闲聊了起来。三人一直贴坐在一起,坐姿端正,用腿夹着手,紧张依然。
问起工作这么多年来的感受,简单的考虑过后,他们说出了让我意外的几个词:辛苦、枯燥、危险。
“沿线的老百姓都说我们比牛还苦。”张树林说的一点不假,作业站曾经就发生了雇佣工因为受不了劳累集体辞职的事。
2007年5月,石空作业站接到100公里路缘石刷白任务。考虑到任务重、时间紧,加之小修队在外修补路面,人手不够。在征得上级单位同意后,作业站雇请了几名农民工。
“刷白路缘石,虽不是力气活,但却是细活、苦活,不仅腿要跑到、手要刷到,心还要操到。”这是采访过程中,张树林说到的最精炼的话,可以看出,对于类似的日常性养护工作,职工们花了不少心思总结。
由于苦和累,几名“外来工”刷了一天后就发起牢骚:“钱不多,活不轻”。第二天,便要求结算工钱走人。
没办法,为了保证作业质量,站里面只能同意他们集体“辞职”。张树林笑着说:“临走时这些人还嘟囔着,这种磨人费时的活太苦了。”
苦累还可以忍受,但是,在路上作业越久,人身安全受威胁的几率就越大,说起发生在站里职工身上的一件事,张树林至今仍心有余悸。
2008年,作业站职工张淑珍和王忠平在中宁黄河大桥清扫桥面的砂石,他们按照规定设置了警戒线。但是,险情还是发生了,一辆三轮车在与迎面行驶的大货车会车时,由于速度太快,径直冲向了他们。
“张淑珍整个人都被卷进三轮车底,背部全部擦伤,右腿三处骨折,留下了永久的伤残。”谈起这些,张树林言语里充满关切和痛惜。“我们真的是高危行业啊!”王长寿也在一旁发出了感慨。
“在路上,很多事情由不得人,我们可以做的只是尽可能地避免危险发生,如设置好作业区的安全标识,雷打不动地执行相关规定,坚持每天上路前的安全教育,加大机械化投入,提高作业效率,减少路上作业时间。”张永兰补充道。
“没啥可怨,没啥好悔。”被问到是否后悔自己当初选择公路这一行时,无论是已经退休了的张永兰,还是在岗的张树林、王长寿都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我们大多数是子承父业,进入这个行业的时候,就知道它的辛苦和危险,总得有人干,既然干了,就要踏踏实实地干下去。”张树林如是说。
离开宁夏的时候,有些遗憾,因为始终没能见到石空作业站所有的职工。
从中卫出发,奔赴下一个目的地,在高速公路上,远远地看见一小队养路工在作业施工。阳光的照耀下,橘红色的衣服显得稍稍淡了些,应该是在太阳下晒多了、洗多了的缘故,不过,看上去依然夺目。养路人从来都把忙碌当作一种收获,在收获辛劳的同时也收获一份欣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