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村的七天

   2011-06-16 5030

  2011年5月22日至29日,根据中央国家机关青年“百村调研”实践活动统一部署,由交通运输部团委副书记邹治宇任团长,带领中央18个部委的33名青年组成汶川调研实践团,分四组到汶川县4个乡镇进行了驻村入户调研。记者所在的第二组共7人,走进了映秀镇黄家村。

  2011年5月22日,对我们7个人而言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们被映秀镇的欧旨勇副镇长接到了黄家村,两个男生住在一组,两个男生住在二组,而我们三个女生则被安排在了最高处的第三组林建家。“越高风景越好啊!”看着魏悦和刘灿被盘旋的山路吓得花容失色,欧镇长安慰道。“可别嫌弃这条路,过去上山走的是我们自己村民挖的土路,像这种小车根本上不去,村民们都是靠双脚上山下山。这条东莞援建的水泥路,给我们村民带来了莫大的方便啊。另外,我们黄家村的种植业、旅游开发项目等等,都是在有了这条路的前提下,才得以开展的,接下来的7天调研时间,相信你们会对这条路产生深厚的感情。”后来,他的预言实现了,离开的那天早上,天下着濛濛细雨,我们一步三回头,泪眼婆娑。

  坐车上学去

  刘思雨和林家瑞是一对表姐弟,姐姐今天4岁半,弟弟3岁。我们三个女生就住在他们家。每天早上,姐姐刘思雨都会按时起床,穿上漂亮的裙子,准备去上幼儿园。弟弟林家瑞则必要“吃”一次“竹笋炒肉”(当地将打孩子形象的比喻为“竹笋炒肉”)才极不情愿地起床,嘴里还叨叨着,不去幼儿园。不过唯一能让林家瑞有点安慰的是,上幼儿园是坐车去的,还是副驾驶。于是,他常常是挂着眼泪,带着笑容地喊,“姐姐,快点,坐车了。”

  林家瑞的爸爸林建是黄家村的团支部书记,每周一到周五,他都有一个重大的任务——送两个小朋友上幼儿园。幼儿园在映秀镇,离林建家有5公里,因为黄家村依山而建,而林建家所在的三组是在最高处,所以,其中4.2公里都是山路。

  “这两个娃娃有福气,前年路修好后,我们就买了一台小面包车,专门送他们上学,以前我们村的孩子上学,都是走路的。”。

  挤上去,你就有救了

  比起坐车上学的小姐弟俩,今年上初一的王光星就没那么享福了。

  第一天的调研内容是走访农户。赵晓栋和李牧走访的正是王光星家。他上学去了,听父亲王锡芹说,他每天都要提前1个小时出门,和邻居的几个小伙伴一起走路上学,晚上上完自习再走回来,差不多10点半才到家。“水泥路修好后,现在只要1个小时,以前是土路,娃娃上学要走2个多小时,遇到下雨,经常走一路摔一路。”

  晚上,我们在林丽家开会交流,见赵晓栋正在向我们说王光星的情况,林建的妹妹、刘思雨的妈妈林丽心疼地告诉我们地震时的情形。地震时,王光星念小学四年级,手掌被砸断了,从废墟中爬出来后听到身后废墟里还有同学呼救,他拖着断手返身爬回去救人,“骨头都断了,整个手掌就靠皮掉着。”之后,有同学解下红领巾帮他包扎,班里三十多人,只出来了一少部分。当时映秀镇全乱了,到处是病人,医生特别缺乏,没几天,王光星的手就发臭了,却找不到医生治疗。林丽的爸爸当时在镇政府工作,正在组织救助被掩埋的群众。

  直升飞机来了,林丽的爸爸无奈地告诉王光星:“现在只能靠你自己了,看见直升飞机了吗?挤上去,你就有救了。”9岁的王光星就是这样,左手握着快要断掉的右手,拼了命地跟着乌泱泱地人群朝直升飞机跑去,拼了命地挤上了飞机。送到医院后,他被截肢,永远地失去了右手。

  周董的菊花台

  公路就是一条纽带, 因为它的存在, 把无数看似毫无关系的人和事,联系在了一起。而深深感受到这个道理的人,非周董莫数。周董姓周,却不名董,到底叫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他是大学生村官,致富带头人,因为姓周,又带头发展黄家村旅游开发,在一组的田坎上种植了菊花,所以,当周杰伦的《菊花台》红遍大江南北的时候,“周董”这个名字也就远近闻名了。“我是从别的村调过来的,地震之后政府给了很多优惠政策,帮助农民发家致富。我就主动要求调来黄家村搞旅游开发。”黄家村与映秀镇相隔不到1公里,整座山就在马路旁边,因为便利的交通和较好的地理位置,周董在心里画出了一幅美丽蓝图。

  “现在来映秀旅游的人很多,但除了新城、地震遗址外,并没有太多能够吸引游人的地方。他们来映秀,势必要路过黄家村的山脚,当他们看到满山遍野的菊花、杜鹃花、茶花时,他们会有兴趣到山上来坐坐的。到了山上,我们的跑山鸡、猕猴桃种植、农家饭,一定会让他们流连忘返。”周董坦言,以前,创业搞旅游开发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地震前,上山只有一条土路,是村民们自己挖的,特别难走。因为路不好走,村民很少去镇上,尤其是老人。有一次,外村的一个人开着拖拉机上山去卖东西,路太陡了,拖拉机脱档,整个车和人都翻下了山。后来,也没人敢上山来卖东西了。”路修好后,很多村民都买了摩托车或者小汽车,别说是去映秀镇了,去都江堰,也只要半个小时。

  “有了路,我才敢搞旅游,现在正在起步阶段,过两年你们带着家人来,住在山上,摘猕猴桃、喝新茶、吃地道的跑山鸡,那才安逸。”周董的脸上,满是对美好的向往。

  我不高考,我要去修路

  来到黄家村的第三天,我们走进了七一映秀中学。这座中学的前身,就是在5·12大地震中牵动了亿万人心的漩口中学。8年,8次搬迁,校长告诉我们,学生的心都散了。经历过大地震以后,家长改变了之前望子成龙的心情,认为孩子只要健康就行,考不上大学就去打工,平安才是最重要的。带着想要激励同学们努力学习的愿望,我们走进了高一(2)班的教室,与同学们聊了起来。

  “高中毕业,你们想干什么?”为了鼓励大家参加考高,我们故意提了这个问题。“她要去打工。”几个学生指着一个很秀气的女生告诉我们。“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想考大学呢?”没有经历过大灾大难的我们,先入为主地认为她想去打工,不过是要逃避高考的压力。“地震的时候,路全断了,救援的车都进不来,受伤的同学和亲人也转移不出去。我从来没想过,路有这么重要,重要到可以救命。我不想考大学,我只想去修路,有了路,才有希望。”女孩的脸上,有着想象不到的平静。三年过去了,灾难的阴影已经慢慢被拭去,可感恩的心,从未改变。

  在映秀,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感动了。平日里写了太多公路的故事,却不如眼前这个女孩,更懂得路的意义。

  7天的调研,我们收获了太多的感动和快乐。刘思雨说我像她二姨,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对我的称呼,就从阿姨,改成了“二姨”。临走的那天晚上,平时不怎么跟我们说话的林家瑞,跑进我们房间,默默地在一旁看我们收拾东西,不肯离开。而平时跟我们亲热得不得了的刘思雨,也嘟着小嘴,舍不得我们走。“唱首歌吧!”为了赶走离别的伤感,我对两个小朋友说。那晚,一首《我祝愿》,回荡在黄家村,很久很久——我祝愿/爷爷奶奶健健康康永远不老/我祝愿/小朋友们快快乐乐没有烦恼/我祝愿/爸爸妈妈恩恩爱爱 事业步步高/我祝愿/爱我的人我爱的人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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